第三章(5)
吴兴旺笑着把一只胳膊搭到曼芸的肩上说:“我们不是正谈着吗!”
曼芸是何等聪明的人,自然一听就全明白了。她想:还真让我猜对了!这吴胖子果然想用五万块钱买我做他的老婆。嘿,想得倒臭美!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,配娶我林曼芸做老婆吗!想归想,她为了借到那五万块钱,还是忍着性子,佯装没听懂吴兴旺的话,笑着说:“吴经理酒喝多了吧!这条件你不好意思开口说,我替你说。你是要跟我算利息吧?这好说,你说个数,我依你就是了。你的利息就是比银行高一点,我也答应。”
吴兴旺又点了一支烟,不慌不忙地抽着。他忽然想起赌博场上听来的一句话:女人和男人干那种事,多数是半推半就同意的。他觉得他握曼芸的手,曼芸没有拒绝,他又故意把自己的胳膊搭到曼芸的肩上,曼芸也没有躲闪,很可能曼芸对他有了那种意思。他斜着眼看一眼曼芸的脖子,发现那脖子长长的,光洁鲜润,那色泽真像剥了皮的煮鸡蛋。他真想把嘴伸上去满满地咬一口解解馋。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。他长期浪迹赌场,学得灵透鬼精,老提防着被别人算计,让自己吃了亏。此时此刻,他也提防曼芸算计他。他认为曼芸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,来找他借钱,而且他几次对她不规矩——凭他对她的了解,她是不会吃这种亏的——她毫无反感,很可能打着一个鬼主意:企图跟他睡一觉,然后把那五万块钱拿走。他想,五万块钱跟她睡一觉,太不合算了。听说南方有卖淫的女人,一个个长得如花似玉,睡一夜也不过花三四十块钱。她倒鬼精,这个当我千万不能上,非得逼她嫁给我不可!
吴兴旺终于收起那邪念,接过曼芸的话茬说:“你知道,我是不缺钱花的,几个利钱我不在乎。”
曼芸问:“那你在乎什么?”
吴兴旺一开始就为今天的约会定了一个原则:逼着曼芸自己提出要嫁给他。他认为这话由他说出口太掉价了,日后还会落一个他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,硬逼着曼芸嫁给他的话柄。可是他经过精心设计的几路招数都使过了,还是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,心里不免有点急燥。因此,当曼芸问他在乎什么时,他不企望曼芸自己提出嫁给他了,他只得单刀直入地说:“我想娶你作老婆……”
曼芸忍不住说:“你……”
吴兴旺扬扬手打断曼芸的话说:“曼芸,你别急,等我把话说完。你可能不知道,我是早就爱上了你的。不瞒你说,我现在手里有四十万块钱。你如果嫁给我,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,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。我知道,我人长的差点,谈不上帅气,是有点配不上你。可我自认比你那个陈凯还是强得多。你嫁给我,想做啥生意就做啥生意,咱们有的是钱。我相信,你是一块做生意的好料,做啥生意也能赚了钱。咱们一起赚钱,用不了几年就大发了。到那时,咱们买自己的楼房住,买自己的小汽车坐,要啥有啥,不比你跟着那个大鼻子黑脸陈凯强百倍!我的话你要好好想一想,千万别想不开。”
曼芸真想痛骂一顿吴兴旺,然后离开这翠峰酒楼。可是,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密码箱上,立刻失去了勇气。她太需要这笔钱了,这笔钱对她太重要了!她不想就此将她那个玫瑰色的梦破灭。她咬着牙终于忍住了。
曼芸想了好一阵才问:“吴经理,如果我不答应嫁给你呢?”
吴兴旺斩钉截铁地说:“那这五万块钱就不能借给你了!”
曼芸努力克制着自己说:“难道就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了?”
吴兴旺说:“商量不商量一个样,我就这一个条件。你要是答应了,你现在就把钱拿走;你要是不答应,说啥也没用!”
曼芸已经看出,她再说什么也等于白说,就好一阵不说话了。她想离开这里,但又实在不甘心。她恨吴兴旺,恨他卑鄙、无耻;恨他浑身没有一点人味,不讲交情,不讲道德,把一切事情都纳入赤裸裸的金钱交易之中。不知怎么,她突然想痛痛快快喝上几杯啤酒,使自己变得麻木起来。于是她伸手从桌子上拿过一杯喝剩了的啤酒,一仰脖子喝了下去。接着,她站起来又满满倒一杯,“咕嘟咕嘟”地喝了;又倒一杯又喝了。她一连喝了三大杯,头开始发晕,身子也开始摇晃起来。
吴兴旺见状,忙劝她说:“曼芸,你不能再喝了,你……”他说着把她面前的酒瓶、酒杯都拿到一边去了。
曼芸嘴里喷着酒气,双手撑着桌子坐下,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奇怪而荒诞的想法:人生如赌博,我何不跟吴胖子这个老赌棍赌一次呢!
酒精这东西太奇妙了!它可以使胆量小的人变得胆大包天,它可以使思维迟钝的人变得才思敏捷。武松不是仗着酒气才赤手空拳打死一只猛虎的吗?不是有“李白斗酒诗百篇”的说法吗?
此时此刻,曼芸仗着酒气,胆子变得出奇的大,思维也异常活跃,想什么就敢干什么。只见她猛地扭过头来,用一种异样的声音问吴兴旺:“你相信命运吗?”
吴兴旺感到莫名其妙,吃惊地看着曼芸问:“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曼芸扬着手说:“你别管什么意思,只回答我信,还是不信。”
吴兴旺想了想说:“信、信。我觉得人的一生都是命里注定的。”
“那好,”曼芸把吴兴旺的手抓住说,“既然你相信命运,咱们今天的事就让命运作一次裁决吧!”
吴兴旺不解地问:“命运又不是人,怎么裁决?”
曼芸说:“我今天豁出去了,想跟你赌一次。如果我赢了,五万块钱归我,不带任何条件;如果我赌输了,我就嫁给你,也不带任何条件。咱们都听天由命,你说怎么样?”
吴兴旺是有名的赌棍,赌博是他的优势。他是从不怀疑他的赌技的,那自信,是不亚于拿破仑发动世界大战前的自信的。他连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曼芸的提议,并认真地问:“怎么个赌法?”
曼芸打开自己的手提包,从里面取出五个钢崩子,在手里掂了掂说:“就用这赌。咱们把钢崩子攥在手里摇,然后洒在桌子上。每人只撒一次,谁撒的国徽多,谁就赢。我这办法公道不公道?”
“公道,公道。”吴兴旺心中暗喜:这次我赢定了,你就等着我用花轿去抬你吧!他说着把桌子上的杯盘碗盏推向一边,空出一块地方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