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九章 放弃
远远地,他已经看到了那一条蜿蜒无尽的帽儿山脉,如一个巨大的帽子扣在大陆的正中央。
当看到了帽儿山,就说明他的家快到了。
没多时,初阳便已升起。
“小公子,我们快到了,飞舟要降落在哪里?”
眼前即将到达黎天的村子,周夜凝收起了手中的书本,转头问道。
飞舟缓缓从空中降落高度,黎天远远地便能看到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“看到山脚下的那颗大树了吗?就是那几个小屋正后方的,停到大树下吧。”
黎天伸手朝着自己屋子后面的方向指了指,示意飞舟降落到那边。
周夜凝会意,接手飞舟的控制,操作着飞舟慢慢朝那边飞去。
很快的,就到达了目的地。
因为黎天的指示,周夜凝特意提高了飞舟的高度,没有让村里的人发现,悄悄的到达了那里,也为黎天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麻烦你了夜凝姐,你休息休息吧,我要在村子里待一段时间,处理些事情,好了我会来找你的。”
飞舟落地,黎天便打开了门将僵硬的苟文才抱下了飞舟。
“我陪你办完事吧,两个人也方便些,我可以帮帮忙的。”
谁知周夜凝直接也下了飞舟,想帮黎天的忙,她的任务就是帮助黎天,这才是她此行最重要的目的。
黎天微微一笑摇摇头,拒绝了她的好意。
“谢了,不过真的不需要,我一个人就可以了。”
“你还是好好休息吧,回去还有一段时间要熬呢,到时候还得辛苦你了。”
说罢,黎天冲着她微微鞠了一躬表示谢意,便转身朝着丛林深处走去了。
见他这么坚持,周夜凝也不好多说些什么,她总不能强行跟去吧。
“那小公子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就来喊我,我就在飞舟上等着。”
“好。”
黎天没再转头,只是应了一声。
见状,周夜凝也不再矫情了,虽然她是修行者没错,但一夜未睡多少还是有些困意的,她转身便跳上了飞舟的后座。
若是黎天还在一定会感到惊讶,因为周夜凝竟是直直的走上了苟文才刚刚躺过的小床,她没有一丝嫌弃,躺上去便闭上眼休息了起来。
没多时,飞舟内便响起了轻微的呼吸声。
黎天抱着苟文才一路走着,他自然不是瞎走,既然他让飞舟降落到这附近,肯定是有他的原因。
而原因就是他的爷爷就被埋在了这里,他要将苟文才也葬在附近,和他的老爷子也有个伴。
密林过后,便是一块平地,大概方圆百米的样子,满地的黄土碎石。
而在这平地之上,只有一座孤坟,坟前落满了枯树叶,在那座墓碑的上面,已有一层厚厚的尘土,看样子已许久没人来打扫过了。
黎天抱着苟文才径直走到了坟前才停下脚步。
遂即将怀中的苟文才缓缓放到了地上。
看着眼前这座许久未见的坟头,黎天心中有着深深愧疚。
这两年,已经很少往这边跑了,上次来还是去年。
墓碑上写着令人醒目的六个大字:黎天爷爷之墓
老爷子到死,都一直为自己的孙儿骄傲着,就连死后的墓碑之上,都要叫人刻上是黎天的爷爷,并未留下自己的姓名。
“爷爷,我来了。”
黎天直直跪在坟前,面色瞬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。
在自己的爷爷面前,他永远都是那个孩子,受到了委屈会哭泣的孩子。
“我做了一件错事,我害死了文才哥,我对不起他,我对不起富贵叔。”
“是我自作聪明,是我行事鲁莽,才害了他,他还这么年轻,还没娶老婆呢。”
“本来他的生活都快好起来了,因为我,什么都没了。”
四下无人,黎天毫不掩饰的在爷爷坟前坦露了自己的怯弱,眼眶霎时红润了起来,昨晚的一幕幕惊险又浮现在了眼前。
越是说着,他便越是激动,直到最后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。
“我当时不该抛下他的,我应该和他一起面对。”
黎天哭泣着,轻颤着身体。
“我有罗盘,我应该拼着将他带走的,可是因为害怕而选择独自逃走了,我当时真的好害怕,我真的好怕死...”
他将头深深埋到了地上,一边颤抖着,一边抽泣着。
“啊!是我没用啊!是我害死了他!我该如何向富贵叔交代啊!”他怒吼着用手拼命捶打着地面,想以此宣泄心中的悲愤。
他心中有一口气,根本无法释放,只能深深憋在心里。
直到地面的石子划破他的手臂,鲜血渗出伤口,这才缓缓停下。
他依旧未将头抬起,反而身体蜷缩了起来,直到眼泪哭干了,哭尽了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才缓缓缓过气来,他重新跪坐在地上。
看着眼前的孤坟和苟文才愣了许久,也不知在想什么,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“我...”
“我不修行了,若我这次为文才哥报仇能活着回来,我便留在村子里,帮文才哥完成未尽的孝道。”
说着,对着身前深深一叩首。
这一叩首不仅是对他爷爷愧疚,也是对眼前的苟文才的愧疚,更是对自己一颗修行之心的深深愧疚。
只是他无法再释怀这件事,若继续修行下去,只怕余生都将在悔恨和愧疚中生活了。
他只是在怪自己的无用,修行不就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吗,为什么如今却反害的苟文才身死。
今天是苟文才,那明天呢?会不会是苟富贵,婶子,以及村里的其他人?
这般想着,还不如趁早收手吧,做一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,不是吗?
可是为什么,在做下决定的那一刻,心却那般痛,好像要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这一瞬,冥冥之中,仿佛有着什么东西正在牵动着他,让他不要轻易放弃。
是那摆动着的树枝?还是那拂过耳畔的清风?
只是并没有让他改变已经做下的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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