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教坊(下)
城里人都知道,琳琅馆里的姑娘个个美美貌,能歌善舞。其中以头牌岚叶姑娘最甚。那岚叶身材高挑,鹅蛋脸,两弯如柳细挑眉,一双含笑清波眼。当年飞燕一把细腰做掌上舞,但这岚叶不盈一握的腰肢一摆也是媚的能掐出水来,别说男人见了她垂涎欲滴,就连我见了她也忍不住想多看两眼。
岚叶由两个婢女扶着进了屋。我同寻常一样依着老祖宗留下的‘望闻问切’之法,给她诊治。下了方子交待好送服方法,收拾东西准备起身离开时,岚叶开了口说:“琳琅馆里的姑娘都是命苦人,没有家,也没人真心疼爱。今日岚叶愿出钱请鹿凛姑娘给教坊里的众姐妹都瞧瞧,也算是感谢大家往日的照拂。”
这可是一单大买卖,我心中暗算着若按每人五两的诊金算,药庐吃一个月的烧鸡也绰绰有余了。我赶紧放下药箱,乐颠颠的定下这桩买卖,叫上暮昭准备下楼。走没几步,身后的岚叶开口留住了我们。
“等一下,公子慢走。岚叶想请公子喝一杯,不知公子可愿意。”
我算是懂了,这个岚叶这样大的手笔,为的可不是还人情,而是暮昭。为免到嘴的烧鸡跑了,我赶紧应她:“愿意,愿意。”
又抓过暮昭衣领,教他弯下腰。踮起脚轻声在他耳边说:“六福他大爷,该你报答我的时候到了。今晚六福能不能吃到鸡腿就全靠你了。”说完,看准了门口,完全不给暮昭拒绝的机会,背起药箱脚底抹油,跑了。
琳琅馆里从不缺人。我一路低着头,贴着墙边,尽可能低调的下了楼,打算去下层乐师们住的厢房。刚踏下最后一层楼梯,一个纤弱的白衣少年从我身侧过来将我撞上墙面。那少年背对着我,还没等我看清少年的模样,就见他不知被谁抓了过去。少年反抗不得,嘴里骂道:“你个蛤蟆脸的丑八怪,还不快快放了我,你可知我是谁?”
这话骂的很有创意,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,终是没忍住抬脸看了看抓着他不放的‘蛤蟆脸’。不过,这少年虽鲁莽,但应该是读过书的,对人的描述是相当的精确。
“小公子,都是出来玩的,陪我喝一杯吧。”
“喝你个王八羔子蛤蟆腿。还不放了本公子。”
原是一个喝醉的客人,认错了‘姑娘’。还好梅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,语气谄媚的打起了圆场。“大爷是王都来的大人物。春桃伺候的不舒坦,我给大爷换一个就是。”
梅姐出来,这事也就算完了。我低下头,打算尽快离开这里。
“我要她。”我低着头,斜眼瞄了一眼‘蛤蟆脸’。没想到,这次‘蛤蟆脸’竟将注意打在了我身上。好在,梅姐及时拖住了他。
“滚开!”那‘蛤蟆脸’呵斥了梅姐,胳膊一抡就摆脱了梅姐的‘束缚’,害得梅姐向后趔趄了两步,还好及时被人扶住才不至于摔倒。接着‘蛤蟆脸’一手抓着白衣少年,一手指向我,醉醺醺的说:“真没想到这江南还有这绝色的女子,过来,陪本大人喝一杯。”说完,那蛤蟆脸强迫着白衣少年向我走来。
时间紧急,容不得我多想。我迅速恢复镇定,以余光看了看四周,出去教坊的大门就在右侧不远的方向。刚准备往门口跑去,却不知被谁从身后拽住了药箱的袋子,动弹不得。
“想走?”我转过身,只见‘蛤蟆脸’一手握着白衣少年不断挣扎的双手,一手拽住我的药箱。情急下我摸上了腰间的粉包,准备等他一有动作就向他扬去。可突然,面前的‘蛤蟆脸’不知看到了什么,睁大了双眼,身体像被施了什么咒语一般,定在原地,惊恐的松开手里的药箱,和白衣少年。磕磕绊绊的说了句。“我,我认错人了。我这就走。”扭头就冲进了人群。
我放回手里的粉包。定了定神,弯腰捡起刚才打落在地的药箱,盘算着赶快离开这教坊。但手刚碰到药箱,就被人抢先了一步拿了起来。一抬头原来是暮昭,只见他直起身体,将药箱背在肩上。脸上仍挂着柔和的笑容,对我说:“今天,钱也赚的够多了,咱们回去吧,六福要等急了。”
我惊魂未定的点点头,准备和暮昭回去药庐。
“慢着”
我和暮昭闻声回头,原是刚才那个白衣少年。
“刚才我看的很清楚,那个‘蛤蟆脸’是看到公子才放开我的。阿泽敢问恩公的姓名,他日也好亲自登府道谢。”
我抬眼偷偷看了眼暮昭。此刻,他的脸上全然不见了药庐里常见的笑意,冷着一张仿佛千年不化的俊脸,没什么情绪的说了句:“不必了。”
说完,拉着我的胳膊就离开了。
回去的路上,我们用今天在教坊里挣得的钱,买了些生肉、青菜就回了药庐。晚上,我做了些最简单的家常小菜。六福望了望餐桌上的菜色,撅着嘴抱怨道:“也不知道青杏姑姑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没形象的用筷子敲上六福的脑袋。六福疼的咧嘴。
“知道我赚钱有多辛苦么?有的吃还这么多话。”
一旁的暮昭宠溺的看着我俩。优雅的端起饭碗,夹了片青菜放到我碗里。轻柔的说:“多吃些青菜,对身体好,你是大夫应该知道的。”
一瞬间,无数的思绪涌入脑中。眼角微微有些湿润感,我佯装迷了眼睛扶上双目,慌张的放下碗,敷衍的说几句。就急急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。